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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卢鸿材
Text:Lu Hongcai
有了专业的、高质量的支援服务，聋人在普通大学念书，便可以达到易如反掌、十全十美的境界了？
不是那么简单。
每当中国聋青年问我应该进哪一家大学，我总是推荐母校加劳德特。卖花赞花香，列出加劳德特的优点可以如数家珍、不费吹灰之力:
全校使用手语，听人老师不能以”手语不行”为遁词。手语没达到一定水平便要补习或离职；这样就确保学生在课室里明白听讲，一清二楚。教师的责任也以授课为重，个人的研究兴趣反为次要，确保学生拥有充分机会和教授接触。聋人地位之高，享受到的尊重，几乎是举世无双，达到目空一切的地步。聋听双方在校园内争执，聋方差不多一定胜诉。校长和一半教职员都是聋人。教职员流动率比较稳定，校友回校参观访问，好像回家探亲一样。
外国学生虽然入学时缴费比美国学生高，但只要念书成绩好，校方便会给予优厚的支助：包括奖学金、助学金、在校工作、介绍校外暑假工、见习工等等。今年五、六月间，校方还大量资助十多位中国留学生回国探亲、旅游、访问，并到西安出席美中教育结伴会议。这些优点，难以想像会来自普通大学。
反过来说，念普通大学的好处是专业课目博大高深，课程的挑战性较高，只要你有兴趣和负担得来，念工、医、法都可以。可是你要想深一层：念大学是不是意味着“四年寒窗”？不需要认识老师朋友吗？不需要享受社交活动吗？不需要dating(男女约会)吗？
大科学家杨振宁就有这个看法：‘比如“十年寒窗”的提法，即要学生苦读。假如一个人觉得读书很苦的话，要记把学问做好，要[做]出成果，恐怕是很困难的。对一件事情有兴趣，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取得很大成就。’(杨振宁文集，页1027) 因此念大学要念得有趣才有益处。
从这一个角度来说，普通大学对生平第一次进大学的聋学生便有欠理想了。去老师办公室讨论可以带译员，但你总不能把译员或速记员带去私人社交场合吧？(班上去老师家或餐厅聚餐，校方可以提供译员。)还有，听人同学在考试测验之前常常聚集一起温习讨论，或打电话交换心得，对成绩很有帮助。聋生多数只能独个儿温习。普通大学的教职员流以动率也高些。我在纽约罗彻斯特理工学院念了二年电脑科学研究院，十年后回校开会时便觉得“门庭依旧，人面全非”，电脑系的教授没有一个是认识的。
加劳德特每年都由学生编辑校刊Tower Clock(钟楼)，刊内有各位师生的照片，念四年便有四厚册，成为每位学生的珍贵纪念。老校友看到新校刊，也爱不释手，希望找到老师、朋友和校园变化万千的照片。校友回校访问，从大门的校警到图书馆管理员、从校友会到各学系办公室，都可以舒舒服服、兴高采烈地谈笑风生、畅所欲言。这种宾自如归的认同感和归属感，是聋生在普通大学不容易找到的。
加劳德特的教学质量又如何呢？
在回答这个问题时，使我联想起另一个问题：加劳德特是不是名校？在美国排名第几？我的答复是：你根本不必来问我，因为你不会从我这里获得答案。(注)
‘名校’和’排名’的观念根本是来自封建科举时代，早应该扫进垃圾堆去了。名校出身便保证学富五车、高人一等、呼风唤雨、飞黄腾达、光宗耀祖了？
我在加劳德特念大二时，低我一届有一位来自香港的聋生，是一直念普通中学长大的。他在加劳德特念了一年，成绩全是甲等，于是转去加州大学伯克莱校区，确实是名校。他辛苦念到了电脑电机学学士和硕士，并在IBM找到了工作。但过了不久他便离岗，此后一直留在家中，没有结婚，也没有出外上班。很显明，他在普通学校苦读多年，没有学到社交谈话技术、人际关系、家庭生活情趣。那么’名校出身’又有何意义？ 加劳德特的教授重视的是教学质量，不是尖端研究。教授每天都拨出相当时间会见和帮助学生。物理系的史奈特(David Snyder)教授是哥伦比亚大学博士，李政道的学生，在芝加哥附近的国立阿贡研究所(National Argonne Labs)做博士后的基本粒子研究工作。我修物理化学和微分方程时，常在下午五。六点左右在他的办公室找到他请教。(因为他那时尚未有孩子。)他喜欢告诉我李政道在班上讲孙悟空的故事，对我提出的难题，可以随手在黑板上演算出来。现在偶然在街上遇到史奈特教授和他的家人，也谈得很好。这些经历，是聋生在普通大学和’名校’难以遇到的。
留学生多数都要半工全读才能维持学业，毕业后也希望按照法律规定留在美国找全职工作，实习一年，学以致用；幸运者找到好老板，还可代为申请绿卡。加劳德特在这方面给予外国聋生的支持真是举世无双。加劳德特的美国学生几乎全部有政府资助，热爱课外活动，不肖打工，打工也不认真，因此校内老师和各个办公室需要兼职助手都喜欢雇用辛勤老实的留学生，不加歧视，只要你肯吃苦，一身兼三、四职也可以。问题是：工作时间长，削夺了念书和做功课的时间和精力，严重地影响成绩和健康，反而有害。不仅是校内工作，即令找校外工作，加劳德特也是非常理想的地方。许多公私机关每年都派专人来学校招募毕业生和暑期工，这些机关都已有聋人工作者，或已作好准备雇用聋人，而招募者本身很可能就是聋人。所以，如果你的成绩优秀，很容易得到另眼相看。在普通大学里，你算老几？
总的来说，不用手语、不主修文科的聋人，最好去普通大学念；以手语为主，不考虑念理工的聋生，加劳德特是四年本科大学的适当选择。(7.1.2000)
注 在加劳德特的网址可以找到排名的材料: www.gallaudet.edu
本文摘自聋人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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