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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全盲,若干个弱视、色盲,还有几个高度近视。15个平均年龄在20岁左右的年轻人,组成了这个特殊的班集体。
这是一个盲人成人本科班,专业是针灸推拿。在乌鲁木齐市二道湾路一个偏僻的路口旁,就是乌鲁木齐市盲人学校。这里也是中国第一个创办盲人本科学历教育的地方。“给他们一个全新的视野和爱的世界。”这是校长的座右铭。
交通提示:“您已进入盲校区”
“您已进入盲校区域。”——在二道湾路兵团电大附近的一个红绿灯旁,一块白底黑字的警示牌赫然显现。它几乎和不断闪烁的交通指挥灯一般高。记者注意到,所有经过此处的车辆都减慢了速度。离路口十多米远,便是乌市盲校所在地。
与普通学校不同的是,包括盲人本科班在内的所有班级,排位座次并不是以学生的个子高矮为基准,而是主要看其视力状况。
盲生和健全生、低视力生通常是交叉排座位和安排宿舍的,这样便于帮助盲生。这种互动、互助的风气,构成了盲人本科班这个特殊集体的动人风景。
记者采访的这个针灸推拿专科升本科的班级,就是一个由健全生、低视力生、全盲生组成的特殊班级。第一组的座位是这样编排的:第一排是健全生,第二派是全盲生,第三排、第四排是低视力生……第二组编排顺序类似。
学生所用的教材和书写工具都有区别。健全生和低视力生用的是普通教材,盲生用的是专用盲文教材。笔试时,虽是同样的考题,但健全生和低视力生是用钢笔答卷子,而盲生则需用盲板往棕色的盲文纸试卷上打字答题。教室里,不断发出“嗒嗒嗒”“嗒嗒嗒”的盲打声……
一般情况下,值日是健全生和低视力生的义务,而与盲生无关。
上体育课,或外出见习,盲生身边必有一个健全生或低视力生相伴。“我就是他们的眼睛和肩膀。领跑、领路是我的工作。只要他们需要,我们无条件服从。”班长李宁说。李宁属于色盲。
由于在盲校的学习生活环境相对比较固定,这些从外地来的本科生们,很快熟悉了这里的环境。教室、宿舍、食堂的楼道里,除了楼梯扶手,楼道的墙上还设有专门为盲生准备的扶手。
尽管与健全生同住,但盲人大学生们却并不怎么依赖旁人的帮助。借助于楼梯和墙面的扶手,去食堂打饭、到教室上课、上厕所和水房,均能“独来独往”。“就是去火车站,也像回家一样方便。”一位全盲生如是说。
那么,盲人大学生们的教与学又是怎样展开的呢?对此,盲校探索出了一整套行之有效的办法,有的放矢地进行教学。
“首先,要全面了解每个学生,通过观察、与班主任交谈等方式,对学生的视力状况、学习能力等进行深入了解,根据所掌握的情况来制定教学目标。” 一位叫贺丰萍的老师介绍说。
解剖学是大学生们的必修课之一。这是一门研究患病时机体发生的形态、结构改变的课程,注重试验观察。显然,盲生在学习时会有一定的难度。“因此,在制定教学目标时,我们要求盲生以学习病理生理学内容为主,对细胞、组织的形态、结构的改变等内容不做要求。而健全生必须全面掌握。”贺丰萍老师说。
在没有病理切片和人体标本的情况下,健全生主要依靠多媒体显示的图片来开展学习,而盲生则需要在教学中收集教具。贺丰萍老师举例:“在讲菜花状肿瘤的形态时,可事先为盲生准备一小朵菜花,使他们通过触摸来感知。”
健盲互动,并将他们分成3~5个小组,这样有利于学习过程中健全生主动帮助盲生。老师们注意到,健全生和低视力生可以帮助盲生完成笔记,对盲生不能理解的问题予以进一步的解释,尤其是对于形态结构改变的描述,健全生可发挥他们的创造性思维,向盲生做进一步的描述。
“在互动过程中,培养健全生主动帮助盲生的良好品德,也加强了盲生与健全生的交流。”本科班班主任肖政说。
班会风景:活跃的多数派和沉默的少数派
上周三(11月2日)15时45分,又到了15人的本科班开班会的时间。记者参加了这次班会。班会的主题是学习讨论台湾教育家高震东的演讲稿《天下兴亡,我的责任》。其精髓思想是:为国家而求学问,倡导利他、利群的道德教育;任何一个行为都可以爱国,爱国要从小事做起。
班主任肖政读完这篇演讲稿后,让学生讨论,讨论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近视眼”方丽娜说,也许毕业以后,大多数人干的是本行。“我认为学医的更应该要有仁爱之心,要有责任心,从医治中获得快乐。对病人要有爱心,不管病人是穷人还是富人,我们都不能势利,要有恻隐之心。如果没有,又怎能负起责任来呢。没有责任,也没法去用心。”
张才华、雷雷、李宁、朱海龙、叶晶等同学,则在一起讨论医患矛盾和医风医德问题。他们认为,这些年,医患矛盾之所以这么突出,不光是经济方面的原因,绝大多数医生是有医德的,但为什么还要让病人做那么多检查,开那么多的药?这是医院的制度问题。有些情况下,医生要保护自己。
“另一方面,如果我们的技术很扎实,就不一定要全部依赖仪器去检查嘛。还是要提高自己的医术。比如乳腺增生,是可以触摸出来的。”一位同学说。
分辩不出颜色的姑娘
她看得到红色、黄色、绿色,但她叫不出颜色的名称,更分辨不出相近颜色的差别。让她分辨色彩,她就懵。在医学上,这种现象被称为“色盲”。雷雷就是这么一个女孩。
像很多乌鲁木齐的时尚女孩一样,她喜欢逛街,只不过,她得有人陪着。“我不知道怎么搭配衣服,我没有颜色概念,得有人给我当参谋。”
为了省事,她经常买黑、白颜色的服装。“这样好搭配,怎么穿都不会让人笑话。”女孩很坦率地说。
虽是独生女,但爸妈工作很忙,从小,雷雷就学会了洗衣、做饭、收拾房间。“节假日的大扫除,我一个人包了。”雷雷很自豪。
雷雷有时也会自我反省。她认为自己常常只看到大事,看不到小事,而且挺脆弱,因为一件很小的事,会郁闷好几天。“真的应该学会从小事做起。”
像班上一些高度近视的学生一样,她用的是普通教材,而非盲文读物。而视力上的这点“优势”,也成了她帮助盲生的资本:搀扶盲生、做值日、帮助盲生完成笔记……
她说不喜欢推拿,因为太耗气力了。她是女孩,没那么大的劲。“将来我可能会从事针灸治疗,因为我觉得它很神秘。”雷雷吐露心声。
个子高挑,眉清目秀,马尾辫甩来甩去,有朝气,对未来充满向往。除了色彩外,她对任何事物都有自己的感知。这就是雷雷,今年23岁。一个在装潢公司上班的小伙子爱上了她。他说,他喜欢她的温柔、善良和独立。
一个盲人大学生的网络生活
每周六,是张才华最轻松惬意的时刻。上网、听音乐、打游戏、健身,或者听小说,是他犒劳自己和调节生活的主要方式。
开机,启动语音提示系统,进入互联网,在语音提示下选择菜单,然后进入浩瀚的信息海洋。
通常,他喜欢通过百度搜索,查询到自己所要了解的医学专业方面的信息。查完信息后,继续在网上浏览,下载最新的流行歌曲,或者名著小说。上累了,他就开始玩打飞机的游戏……
在这个过程中,专为盲人开发的语音提示操作系统,成了像张才华这样全盲生的“眼睛”。“就是速度慢一些。因为,每一步都要听语音提示再操作。”张才华说。
健康、开朗、沉稳,这是张才华给人的第一印象。如果稍加交谈,你会喜欢上他。他那自信的谈吐,单纯的快乐,很快会感染你。
张才华来自山东,是班上少数几个全盲生之一。但他却是班上最活跃的学生之一。
如果不是盲文书在提醒,你可能不会觉得他是个盲人。他的眼睛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浓眉大眼,属于典型的山东汉子,而且,他很整洁。皮夹克、黑皮鞋,都亮铮铮的,一尘不染。
他很健谈。第一次见到他,他正在听小说,是《红与黑》。看他的神情,正入迷呢。
第二次见到他,向他问声好,他马上微笑着作出回应。
第三次见到他,他告诉我:“我喜欢这个专业。我想留在新疆工作,我喜欢这儿。”
选择家乡还是选择新疆,在他看来,这不成问题。他认为,现如今,交通这么方便,如果想回老家山东的话,坐火车,坐飞机,都挺快的。
对于将来,张才华早已有了自己的打算:去同学开的推拿诊所,或者留校。将来有条件的话,也可以考虑自己办一个诊所。“我还没听说学了这个专业找不到工作的。”他的自信让人惊讶。
前几天,《红山夜话》节目邀请他做嘉宾。谈话的内容是关于盲人的心态问题。他的观点很明晰:“平和的心态很重要,如果心态不平衡,你就感受不到生活的快乐和意义。”
张才华并非先天失明。10岁那年,一场疾病,使他从此坠入永久的黑暗。关于色彩,关于形状,他有些模糊的记忆。“只要别人告诉我什么颜色,什么样子,我能想像出来。”说到自己的短处,张才华依旧乐呵呵地。张才华是班上个别几个自食其力的学生之一。寒暑假里,甚至“黄金周”里,张才华都要到一些推拿诊所去打工。通过勤工俭学,他的学费和生活费均能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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