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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与邰丽华在武汉合演《千手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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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园小憩 ■摄/邬彬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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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璇 从小聋女到女博士的淬变
中国聋人口语康复之最 电视节目《千手观音》里深藏的一段故事———
俗话说：十聋九哑。因为聋人听不见外界的声音，最终导致他们口语能力的下降直至丧失。他们要想和常人一样读大学几乎不可能。但身患一级听力残疾的武汉姑娘郑璇创造了奇迹。她不仅考上了大学本科，念完了硕士，并于半年前考上复旦大学博士专业。她还热衷于中国民族舞蹈，先后加入湖北省和上海残疾人艺术团。曾与著名聋人舞蹈家邰丽华同台演出《千手观音》。
为了帮助更多的聋哑人，她选择了手语语言学研究方向，并从事着越来越多的社会义务活动。
从小聋女到聋人博士生，她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挫折与坎坷。她说，她的心从来就会飞翔，而手语和舞蹈，就是她赖以飞翔的双翼。
3月3日，全国第七个爱耳日。值此爱耳宣传月，让我们一起看看这位善良、勤奋、克服听力障碍的小聋女。
■两岁生病时被庸医注射过量的药物，小郑璇自此陷入无声的世界
1981年9月24日，郑璇出生在武汉。天生活泼、聪明伶俐的她，是全家欢乐的源泉,谁也没有想到灾难很快降临了这个美满的家庭。1983年秋，小郑璇才刚满两岁，父亲郑茂林远在南海舰队服役，家里只有母亲镇明华一人，上班、做家务，又要照顾孩子，她每天忙得团团转。有一天，小郑璇着凉得了感冒，并且发起烧来。实在挤不出时间的妈妈在无奈之下，去医院开了几盒卡那霉素，再请厂里医务室的医生帮忙每天为女儿注射。
卡那霉素是一种“耳毒性药物”，使用不当很容易引起听力减退，更糟的是，医务室知青出身的这位“赤脚医生”疏忽大意，忘记了对幼儿用药量要减半的要求，将成人的剂量打入了小郑璇的体内……
从此，小郑璇就在无知无觉当中，沉入了一个寂寞无声的世界。经医院检查，她被确诊为极重度神经性耳聋，一般人能听到的声音范围在0到20分贝之间，而郑璇左、右耳残余的听力仅为95分贝和110分贝。这是什么样的一个概念呢？“日常交谈的声音一般在50分贝左右，马路上汽车高音喇叭的声音在90分贝左右。”郑璇这样向记者解释。而110分贝，基本就等于全聋了。
根据医学标准，郑璇属于“听力一级残疾”，而神经性耳聋更是被看作医学上的绝症，一家人多方求医，求得的都是同样令人绝望的结论。俗话说“十聋九哑”，没有了听觉上的刺激，小郑璇很快就会把原来所学不多的语言全部忘记，终日沉默，不愿开口。“耳朵坏了，但绝对不能让孩子成为哑巴！”这是父母当时心里唯一的念头。一家人节衣缩食给她买了当时最好的助听器，为此后郑璇的人生命运的转折，提供了最后一丝希望。
■家人轮流在她耳边喊话，直到嗓子喊哑。一个音要花几个月时间来学
父亲从部队转业回到了武汉，外婆也提前退休来到郑璇身边。一天四五个小时，母亲和外婆两个人轮流在她耳边“喊话”，直到两个人嗓子都喊哑了为止。由于当时的助听器效果较差，加上发音器官长期不用已经僵硬退化，即使是常人很容易分辨的语音差别，在郑璇的耳中听来都是晦涩不清的。家里人从拼音开始教起，韵母a，o，e还比较顺利，声母z，c，s和j,q,x就困难了。一个音经常要花几个月的时间来学。
后来家里买了一台收音机，放儿歌，讲故事，每天都开着最大音量。为了不干扰邻居，即使是夏天家里也不得不挂上最厚的窗帘。都说武汉的夏天像火炉，全家人就是在这个密不透风的火炉中，每天汗如雨下地帮助郑璇练习发音。这种家庭语言康复训练一直进行到五六岁，小郑璇逐渐什么话都能说了，虽然发音还很含糊，但聋孩子开口了，冲破了无声世界，这本身就是一个可喜的突破！
到了上小学的年龄，好强的父母不肯让郑璇上聋哑学校，于是，她走进了普通小学的校门。由于听不清老师的讲课，父亲开始担任家庭教师，每天晚上在灯下给女儿讲课。由于与人交流不便，她在同学中不受欢迎，经常成为同学们恶作剧的对象。助听器被抢走丢进水沟，进教室门时被门框上的扫把砸到，被淘气的女生扇耳光，这样的遭遇屡屡发生。然而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郑璇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在各种学科竞赛中也多次获奖。小学、初中、大学，她在孤独中一路奋力前行，1998年，她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武汉大学国家人文科学实验班。
奇迹就是这样发生了，然而谁都没有想到，郑璇的传奇人生才是刚刚开始。
■英语四、六级考试的听力部分，她靠对口型和猜测，分别以78分和61分的成绩拿到了证书
言语的通道受到了阻碍，这反而造就了郑璇文思的活跃。从小就喜欢看书和写文章的她，曾经在各种报刊和杂志上发表过不少作品。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她就看完了《西游记》的原著，五年级的时候就看完了《红楼梦》。“我看的书很杂。”郑璇笑着告诉记者：“自己在家里看爸爸的书，《红岩》、《铁道游击队》什么的，有《十万个为什么》，还有各种史书、医书。”她从小特别喜欢唐诗、宋词，小学时就会背诵长恨歌、葬花词等长诗。她的独创网名“其叶青青”，就是从诗经中得到的灵感。
本科时期，英语听力是郑璇最头痛的问题之一。虽然有机会可以免修英语，但是她依然凭着倔强、不服输的性格选择参加四、六级考试。考试时候录音带的声音即使够大，郑璇也只能听清个别的单词，几乎不可能完全听懂整个句子。于是在听力部分完全靠对口型猜测的情况下，她分别以78分和61分的成绩拿到了四、六级的证书，再创了一个奇迹。
在大学里，她主修中文，这时，模糊晦涩的语言已经不能满足她的需要，她自己买来了普通话培训课本和磁带，自己对自己进行语言康复练习。一次次的朗读、演讲、正音练习，终于，她练就了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克服了家人对她的方言口音影响。平时与人交谈起来，谁也不相信她竟是一名聋人。
四年之后，她因为成绩优异被保送为本校汉语言文学专业的研究生。读完三年硕士，郑璇再次走到了人生抉择的岔路口。
为什么不直接工作而是选择读博？在记者好奇的提问下，郑璇会意地一笑：“我也知道女博士总是被称为‘第三类人’，我的父母从就业的角度来讲，希望我的学历更高，以找到好的工作。但我自己则是为了自己的事业而读博。手语研究是我一直以来的理想。”
■自学相关专业和手语，立志探索聋人康复的新路，终考上手语语言学博士
郑璇的语言康复水平，在全国的聋人中是数一数二的。她常常被康复中心作为成功典范加以宣传，用来鼓励聋儿和他们的家长。然而，口语训练究竟是不是最好的聋儿康复之路？2000年开始，郑璇进入了聋人网站，认识了许许多多聋人朋友，他们中大部分是来自聋哑学校的，也有一些人接受过康复训练。郑璇发现，康复训练的效果非常有限，对听力损失严重的孩子来说，常常是经过多年努力仍然无法说出清晰的话，只得退回到聋哑学校重学手语。从这个时候起，郑璇开始萌发了投身聋哑人康复事业的念头。她买来各种手语书籍，自学相关专业和手语，立志探索聋人康复的新路，做正常听人与聋人之间交流的桥梁。武汉大学没有相关的专业，郑璇就开始寻找其他学习途径。几经了解，她得知复旦大学的应用语言学下面有言语障碍方向，可以研究中国手语语言学。
导师龚群虎教授也很欢迎有听力障碍的学生加入到自己的研究队伍中来，于是在经过了艰苦的准备之后，2005年3月郑璇走入了博士研究生入学考试的考场。一个月后，导师亲自给郑璇发来了短信：“你被录取了！”这一刻会心的微笑凝聚了无数的幸福与困苦，那些幸福，只有知道她故事的人才能体会，而那些痛苦，恐怕连她自己也不能数清了。
博士生的学习和研究任务十分繁重，目前郑璇正在研究手语的语形、语汇、语法等内容，为了吸收最新的西方研究成果，她要读好几本厚厚的全英文教材。
为了向记者解释研究课题的意义，郑璇连说话带手语一起示范：手语也分为自然手语和手势汉语两种，它们的语法并不一样。如果是出生在聋哑人家庭的小孩，没有受到太多的外界影响，他们的手语都是自然状态下的聋人彼此交谈使用的手语。而聋校的健听人教师打的手语是手势汉语，它基本上是按照中文句子中的词语顺序逐词进行翻译。
郑璇打了一个比方，“你叫什么名字？”这句话用手势汉语逐词比划，就是：你———叫———什么———名字。而自然手语则是：你———名字———什么。只有自然手语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聋人手语，我们应该尊重它自身的规律。普通汉语的语法结构是主语、谓语加宾语；而自然手语则是主题加陈述的形式。因此自然手语更加简洁易懂，更适合手语者交流。
郑璇还向记者介绍，手语文化在西方很受到尊重，只要有聋人的地方就会有手语翻译。在国外的大学中，手语是作为选修课程来学习的。而在国内，目前还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所大学将手语纳入课程体系。手语也是一种语言，应该受到社会的尊重与认可。大学生作为社会青年的代表，完全可以承担起与残疾人沟通的任务，做出自己的贡献。
■作为翻译，她向参加爱心讲座的同学们进行手语知识讲解，会场座无虚席
来到复旦半年了，郑璇深深地喜欢上了这个校园。学生与老师普遍素质较高，学校软硬件都很好，并且为她提供了一个更为广阔的发展空间。从最开始的简单帮助聋人与听人进行交流，到现在提出自己的新想法，郑璇经过了自己的思考。“媒体经常喜欢把一两个聋人明星捧为典范，容易让人产生错觉，一些聋人孩子的家长会执意要孩子学习口语，不让他们学习手语，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好现象。”她不无忧虑地向记者解释：“我并不想通过自己的事迹让所有的聋人开口说话，有的聋人孩子并不适合学习口语。”
手语也是一种语言，和口语没有高低之分，优劣之别。一个文明的有爱心的社会，要尊重残疾人，首先就应当从尊重他们的语言做起。郑璇从三年前开始自学手语，目前已经可以与聋人进行日常的沟通，正在读博士生一年级的她，积极地投入到各种为聋人与听人之间进行正常沟通的社会工作之中。
去年10月，在复旦大学举办的一场名为“手之语，爱心传递”讲座中，郑璇作为翻译向参加讲座的同学们进行手语知识的讲解，举行讲座的3108教室座无虚席。这次讲座一时间在复旦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同学们纷纷询问诸如“我想跟你做朋友”等话如何用手语表示，甚至有学生还问起复旦校训“日月光华，旦复旦兮”如何表示。郑璇在讲座中表演了手语歌曲《同一首歌》，手势翩翩如同优美的舞蹈一般。她说，在听者与聋人间扮演一个双向交流的角色让她觉得现在的这份工作社会意义很大，很能体现自我价值。
“平时人们都习惯把聋人叫做聋哑人，其实这是不对的。”郑璇向记者解释：“聋人并不一定是哑人，他们中的很多人其实可以开口发声，很多人还可以说话，只不过康复效果都不尽理想。”的确，她本人也正是最好的例证。尽管已经取得了口语康复的巨大成功，但她并不以此自傲，她清醒地看到，她的成功取决于多方面的因素，有家庭的巨大投入，有社会的倾情关爱，也有自己的专业知识所起的帮助作用。
她并不主张聋儿父母都效仿她的家庭，走单一的口语康复之路。“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听力损失比较轻微的孩子，自然可以搞口语康复，学说话。但如果是重聋全聋的孩子，不如让他们尽早学习手语，将手语作为母语掌握，从而促进他们对汉语书面语的学习。这就是所谓‘双语教育’，是在西方占主流地位的一种特教方法。”
“我从大三的时候开始认识很多聋人朋友，从这时开始萌生帮助他们的愿望。我希望将来可以当一名大学老师，做特殊教育工作。”在谈到未来的时候，郑璇说出了她的理想。“没有想过多赚些钱吗？”“没有。”她简单地回答。投身于帮助聋哑人的公益事业，是郑璇未来的愿望，也是她正在不断努力的一件事情。她帮助多家聋人网站做管理工作，对聋人孩子进行辅导和帮助，鼓励聋人朋友们重燃生活的希望，参与全国性聋人字幕工程和驾车运动，为残疾人事业奔忙，到处都留下了她的身影。
■舞蹈使她找回了自信，告别了孤僻的性格
郑璇最大的爱好是跳舞。中国民族舞和古典舞是她的最爱。亭亭玉立的身材，白皙的肌肤，看上去就是跳舞的料。跳舞培养了她挺拔优美的气质，她的男朋友更是开玩笑地给她起了个外号叫“金针菇”，就是因为她看上去很白，身材瘦高。
郑璇从小喜欢跳舞。在大学二年级的时候，郑璇才开始正式学习舞蹈，参加了正规的舞蹈培训班。舞蹈让郑璇逐渐发现了自己的美，也逐渐学会勇敢地走上舞台用肢体语言表达自己丰富的情感，这让她越来越自信。以前的她，性格难免孤僻不合群，自从开始学习了舞蹈，郑璇开始放开胸怀，大胆地与人交流，与朋友们共同欢笑，融入了朋友圈之中。郑璇的博士生同学张艳告诉记者，郑璇是个善良、单纯的姑娘，很有目标，对于想做的事情就会十分努力去做。听力上的不足并没有妨碍她与同学之间的交流，她的率真与热心为她赢得了众多的朋友。
她的业余时间几乎全部奉献给了舞蹈。非常有舞蹈天分的她，虽然听不清音乐，但是靠听重音节拍，加上数拍子，郑璇舞进了湖北省残疾人艺术团，跳过《千手观音》，跟著名的聋人舞蹈家邰丽华曾经是同事。
三年前，郑璇因搬家的缘故结识了一位新邻居———原长航文工团舞蹈演员董佩珠老师，从此在她的教导下习舞，寒来暑往，日日不辍。这位老师十分理解郑璇对舞蹈的热爱和投入，也很欣赏她的灵气。有时为了让郑璇领会古典舞中的高难技巧，已年近花甲的董老师不惜亲自跪在地面做示范。教得认真，学得也刻苦。为了练好一个技巧动作，郑璇膝盖磕青磨破是常有的事。
■靠听重音节拍，郑璇舞进了上海残疾人艺术团
郑璇考入复旦之后，也加入了上海残疾人艺术团，继续她的舞蹈梦。著名舞蹈家岑爱斌老师听说了郑璇的事迹以后，慨然决定让她免费来自己的舞校学习舞蹈。
身在复旦的郑璇，是文艺活动的积极分子。她与同学一起组建了校研究生舞蹈队，屡次参加学校的各种演出。在去年12月的复旦相辉节上，郑璇带领她的舞蹈队登台献艺，表演了古典群舞《春江花月夜》，更在随后的傣族独舞《竹》中收获了全场的热烈掌声。
记者曾随她来到残疾人艺术团的训练基地，她每周二、四下午要到这里来练舞直到晚上。应记者请求，她打开音乐，对着练功房的镜子跳了一支《枉凝眉》，翩翩的舞姿伴随优美的旋律，郑璇俨然化作一只飞燕，在练功房中翻飞雀跃。艺术团的李名扬老师对郑璇的舞蹈赞不绝口。他希望郑璇更多地学习各种舞蹈，包括现代舞，向更全面的方向发展。
采访中，练功房里进来了许多聋哑学生，男生女生都开始自觉地练习基本功和舞蹈动作。看着这些孩子丰富的表情和快乐的微笑，郑璇对记者说，在全国所有的聋人孩子中，能上聋校的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并且毕业后就业非常困难。残疾人事业的前景要靠社会与残疾人自身两方面的努力才能够实现。残疾人不等于废人，他们可以做许多事情，社会对待残疾人的普遍观念需要改变。而残疾人自身的努力更为重要，只有自强不息才能够改变一生的命运。
记者离开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钟，郑璇要在晚饭后继续练习到八点钟，回到复旦差不多已是晚上十点。这个热爱舞蹈的聋人女孩，将会继续她的梦想。
郑璇隽语
■关于命运
朋友，不要以为我的世界一片寂静
我心中的声响
记录着永不屈服的乐章
■手语
你看，我指间的摸索
像不像舒展的翅膀？
你看，我挥动的手语
像不像飞行的航向？
你看，我前伸的手臂
像不像高天的畅想？
■无声世界
上苍可以关闭我的耳朵
但不能阻拦我奏响生命的华章
我的姿态一定会让你展开怀想
因为我的心从来就会飞翔
■关于残疾人残疾人不等于废人只有自强不息才能够改变命运社会对待残疾人的观念需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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