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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聋友论坛 江奔海
今天早上在班车与一同事聊天，我向同事讲述了我最近在天津奔走多个单位独立办事的种种艰难，虽是一个个突破困难，把事情办妥，却有一种与命运抗争的壮悲感觉。身为聋人的我是家里唯一的支柱，自然担负起处理家里各种事务的责任。去年我的亲人从北京移至天津住院治疗，我在北京办事一向充满自信且顺利，但在天津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与茫然。
在北京我与听人打交道习惯拿着笔和纸，根本不用向对方介绍自己是个聋人，就单刀直入地笔叙问题，要求解决。有时提出疑问，与对方讨论解决问题的方案，甚至介入解决过程，一直不觉得困难。不就是我听不见吗？不就是换个沟通方式解决个问题吗？在当今的社会里谁不会写字啊？有什么难的？偶尔遇到不乐于笔叙的人，我只消跟他（她）说明白：对不会说话的聋人强调口叙方式是没有实际意义的，理解合作的基础是沟通，而不是沟通方式。人家一般都是笑着与我来个诚恳的笔叙合作。在北京我与各种各样的听人打交道，极少有人问我：你不会说话啊？一旦真有人问，我会笑着回敬对方：你不会写字啊？我们双方在愉快的气氛中完成合作。那时候我更多的感到我非常幸运，每每奔波办事都遇到好人。
但在我去天津办事一段时间之后，对“自强不息，与命运抗争”总算有了真实的体验。每到不同的地方办不同的事情，奇怪的是差不多有同一声音：“你不会说话，我怎么跟你说啊？”“你们家就没有会说话的人来吗？”等。我开始时有些吃惊，毕竟与北京大不一样，我拿着习惯的观念向人家解释，成效不大，天津人似乎特土（不知网上哪位聋人朋友是天津人，我不是跟你们过不去，是说天津的人文环境与北京有很大的差距，别误会呀），你跟他讲“对聋人只能采用笔叙方式完成沟通与合作”。他愣是没反应过来，不是态度不好，就是不知道怎么跟聋人打交道。好象跟聋人打交道要他的命似的，是千难万难的一回事（这种感觉可能偏片，但一个人在紧急情况下办事总会有夸大对方不是的感觉）。在天津办事的短短几个月，我突破了在北京自独立处世十几年来与人吵架的记录，好话无效，软的不行，那就来个硬的了，发挥文学手法褒词泛义、蜜糖加棒子让你领教哑巴的笔杆子。反正是发挥“缠”字的作用。
两个不同的城市在人文环境、人们的文明观念上存在很大的差距，这使我领悟到观念对于残疾人体现残疾程度的扩缩性。残疾人残疾程度的扩大与缩小除了自身残疾等级以外，还决取于社会环境的文明程度与无障碍程度，一个高度文明与无障碍化的社会，将最大限度地降低残疾的负面影响。我的同事跟我提到：发达国家的健体人与残疾人成婚的不在少数，他们根本没有觉得与残疾人结婚有什么不正常，一般不存在施舍的念头，更不是条件利用。残疾人在生活中的种种困难与不便不光来自于他们的自身障碍，这与社会的无障碍化程度与文明程度有很大的关系。发达国家残疾人充分享受与健体人一样的生活权利本身就是一个实在的例证。
由此想到国内广大优秀残疾人士之所以“顽强地向命运抗争”、“向世俗偏见挑战”，其实是社会人文环境远远落后于发达国家，才会造就那么多自强不息的残疾人英雄，每五年召开全国自强模范表彰大会，我国的自强模范和助残先进代表各地残联都年年评选，国家级的每五年评选一次，我不知道发达国家是否每五年要评选一次国家级自强模范和助残先进？是不是自强模范越多越好？助残先进越多越好？我对此持怀疑态度。比如我在北京十多年办那么多事，比较顺利，没有人觉得我是自强不息的模范，但我在天津短短几个月，好不容易办了不多的那一些事情，我自己都觉得我算得上“自强模范”了。
一个文明程度较高的城市人员素质普遍较高，文明水平普遍较高，残疾人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挺多的是不断学习、提高自己、优化自我、充实自己、强大自身。他们不用面对异常的眼光，不用体验“顽强地向命运抗争”、“向世俗偏见挑战”的壮悲，你说他们没有自强精神吗？在一个文明程度很低的环境里，残疾人花费很多时间与精力“顽强地向命运抗争”、“向世俗偏见挑战”，好不容易做出几件象样的事来，表现出的自强精神是不容置疑的，对残疾人本身来说，这应该提倡，但对社会来说是否应该引起反思呢？
残疾人自身障碍的困难程度也与人文环境具有一定的扩缩性，在文明程度较高的城市他们的困难相对小一些，在文明程度较低的地方，他们的困难相对大一些。同样残疾人对社会贡献的大小与人文环境应该成正比。一个人文环境很好的城市，残疾人对社会的贡献相对大一些，一个人文环境不好的城市，残疾人对社会的贡献相对小一些，这说明了残疾人对社会的贡献与人文环境的好坏具有很大的扩缩性。那么我们是先解决残疾人自身素质问题，还是先解决社会环境问题？一个高度文明的社会，残疾人的素质是不会很低的，发达国家已经做出了清淅的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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