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种“使命”让李娟决定继续走下去。“我从没觉得自己在做生意。”李娟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智障女孩段方艳,说,“残疾儿童不应该被抛弃,他们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20岁的段方艳右腿右手残疾,父母也是智障,家境非常困难。在学校就读的几个月里,学校每月只收她120元,但她家至今还欠着学费600元。像段方艳这样的学生不在少数。有时,李娟会遭到人们一些善意的取笑:“你这样还怎么办学校?”
可李娟指着段方艳说:“像她这样的,你忍心不让她来吗?”而这个智障女孩只是傻笑着,嘴里反复念念有词:“老师,上学。”然后看一眼背后空荡荡的教室,又说:“老师,没。”在学校不得不关闭后,这个只会说一些简单字词的女孩经常一个人一瘸一拐地在街头游荡,但每天,她还是习惯性地要到学校看上一眼。
身体无法直立、生活不能自理的智障男孩李福星也赶来学校。他行走时,是依靠一只高脚板凳“咣咣”地挪动,将胸部压在板凳上,双手紧扶板凳,拖动下肢前进。李娟头也不抬就知道:“李福星来了。”因为这“咣咣”的声音她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而这个20岁的男孩也对这位校长感到亲近,他把合影里的李娟单独剪出来藏在钱包里,说:“这是我的偶像。”
在一幅挂历的后面,他双手颤抖着写自己在学校学会写的名字,等他歪歪扭扭地将3个汉字写完,口水已经在纸上淌出一尺来长。因为大小便不能自理,这个男孩身上散发着异味,但李娟却似乎毫不在意,只是叮嘱他:“回家后记得换裤子,还有,记得要洗屁股。”
尽管从2005年开始,当地的公立残疾人学校开始免费招收智障儿童,但在目前,像李福星这样生活不能自理的学生还不在招收之列。每每看到这些没学上的智障孩子“脏兮兮地爬来爬去”,李娟总会很难过,即便少收费也会收下他们。
然而她的学校境况开始恶化。部分孩子转去了公立学校,部分孩子因为家庭困难不再上学,还有一些孩子拖欠着学费。到2007年,这里只剩下16个学生。为了维持学校正常运转,从2003年起,每年这位年轻的校长都要上街去搞募捐。每年的“世界残疾人日”,她总会带着学生,去演讲和表演节目。她还总结出了一些经验,比如演讲时要尽量投入感情。她曾经把一些中小学生感动得“稀里哗啦”地哭。
但募捐来的钱却越来越少了,从开始的三五千元到后来的一两千。每次募捐完毕,看着募捐来的钱物,他们忍不住在寒风中拥在一起抱头痛哭。“太难了!大家似乎越来越无动于衷。”李娟摇着头黯然说。几年里,她几乎跑遍了市区所有的商铺和机构,但是,已经有过一次合作的便不会再有第二次,因为对方觉得,“上一次报纸和电视就够了。”
政府有关部门给予的资金支持也渐渐少了。2004年,李娟的学校里曾坐了满满一院子的市里各级领导,离开时他们挨个握着李娟的手说,“你辛苦了!”一位市里主要领导还郑重叮嘱:“有什么困难找政府。”
8年里,政府支持春雨学校的钱物折合起来总共约1万元。其中包括2005年当地民政部门拨给春雨学校安装空调的5000元,这是李娟收到的最后一笔来自政府部门的资助。
李娟再也没钱聘请老师了,只好跟妹妹两个人白天黑夜轮班。妹妹李娜原本在工厂上班,5年前被姐姐拉来帮忙。
陷入困境的李娟一度找到领导寻求帮助,但对方似乎更关心她的学校“证件全不全”,资质合不合格。有关部门一位负责人也善意地劝导她:“还是别办了,干啥不好。”另一位负责人更是表示:“不要做能力之外的事情。”
2007年10月30日,一年来备感孤立无援的李娟终于“崩溃”了。那天,一个智障学生竟拴一根电线从三楼滑到二楼楼顶的凉台上,有人好心提醒李娟:“不行就别干这个了,要是孩子万一出了事还得负法律责任。”
李娟终于心灰意冷。“我没用,我投降。”她苦笑道。
她打电话叫来学生家长。尽管所有的家长都表示反对,有家长甚至说“李娟,你太绝情了”,但她还是决定关闭学校,“该散就散吧”。10月31日,最后一个孩子被接走。
妹妹李娜怕她反悔,让她当天就卖掉学校的桌椅和设备。“终于解脱了,”她对自己说,她可以做回一个正常的女人。这几年里,她几乎没有时间照顾6岁的女儿。但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李娟每天都会接到家长打来的电话,问她什么时候重新开学。
责任编辑: flyzx
读者评论:
发表评论:
相关文章:
|